杜然的blog——i'm blinded by blackness

西班牙的魅力，很大程度上来自她混杂的文化——欧洲人、北非人、阿拉伯人、甚至源自印度北部的吉普赛人，这种混杂的文化不仅仅影响了西班牙人的音乐、艺术，甚至是他们的建筑风格上。位于格拉纳达（Granada）的阿尔罕布拉宫，曾经是阿拉伯统治者的王宫，修建于1331年至1391年。修建过程中没有规划，想到哪修到哪，最后成就了一个规模庞大的阿拉伯建筑群。当年，这里不仅仅住着苏丹和他的家人，还住着1000多名艺术家和商人。

根据阿拉伯人所信奉的宗教教义，房屋的外表不能太过炫耀，所有的美必须以内在的形式表现。所以，阿尔罕布拉宫每一座建筑的外表并不张扬，但里面的细节却津津有味，特别是图案复杂的瓷砖。在苏丹的寝宫，发现他就睡在地上，门外就是喷水池，也不知道当年苏丹们是怎么治疗风湿病的。

尽管格拉纳达是此次安达卢西亚之行最为期待的部分，但也许是期望太高，反而失望。阿尔罕布拉宫太有名了，游客一坨一坨地从一个宫殿走到另一个宫殿，跟黄金周的故宫一样（其实已经采取了限流措施，一小时只许进入300名游客，一天不超过7000人，所以要到这里参观，最好在旅行社报名）。突然看见一群亚洲人，一水的西装，一打听，原来是三星的老板来宫里玩，那排场，真不小。又说，三星给这里捐款甚多，所以主人很重视。

1492年，格拉纳达的主教做了一次人口普查，发现这座城市当时有1万个家庭，按一家9口人计算，这儿应该是当时欧洲最大的城市。西班牙大多数古城的历史都比今天欧洲的大都市要长，比如巴黎。说到这里，想起一个西班牙人跟我说：我们跟法国的关系，就像你们跟日本的关系，时不时地来一场抵制。我说，现在很多中国人跟西班牙人民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家乐福在中国的日子不好过啊。

在格拉纳达的小城冒雨转悠，发现很多民居的外面挂满了盘子，甚是荒诞。陪同说，当时欧洲人与阿拉伯人的习惯完全相反，好东西就要放在外面。

由于阿拉伯人的统治，西班牙许多教堂都是从过去的清真寺改建而成，比如把平顶变成尖顶，把瞭望塔变成钟楼。但只要你仔细观察一些建筑细节，还是能看到许多阿拉伯风格的印记。在迷宫一样的胡同中穿行，跑出来一个酒鬼要钱，我们摇头，他很生气，说：为什么中国人不给我钱？

来到格拉纳达对面的山头，那里叫San Nicolas。克林顿在卸任之前，专门坐空军一号到这里看日落。

从San Nicolas沿着蜿蜒的窄巷，向大教堂走去，沿途要经过一个中东风格的市场，巷子两边贩卖着一些廉价的饰物，还有一家抽阿拉伯水烟的地方，看见一群人躺着，咕嘟咕嘟地抽着彩色的水烟。陪同提醒，沿途会有吉普赛女人往你的手中塞草，你只要接了，就要付钱，或者另一个选择：让她把你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上一遍。

离开了上网每小时收费18欧元的NH Malaga酒店，出发前往哈恩（Jaen），那里是世界上橄榄油最大的产区，据说有600万棵橄榄树。

在安达卢西亚的陪同是一位来自台湾的先生，70年代在西班牙念书后就留了下来，据说有可能是第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后来娶了一位西班牙姑娘，看过照片，很美。闲聊的时候，他说云门舞集的林怀民是他的中学同学，那会儿就看得出他以后会搞舞蹈。

从马拉加到哈恩的路上，要经过圣达菲（Santa Fe），当年哥伦布就是在这里向国王讨要出海探险的经费。在圣达菲不远的地方，就是洛尔迦的出生地。快到哈恩的时候，经过一个现代风格的斗牛场，这也是西班牙唯一一个带屋顶的斗牛场。上一次在马德里，本来要看一场斗牛，后来因为暴雨而取消，现场传来愤怒的口哨声。一些国人因为公费缘故，总是买最贵的票，换句话说，也就是坐在最靠近斗牛场地的位置。斗牛是一项非常血腥的竞技活动，据说常有坐在最前面的中国人忍不住大口呕吐。

登上哈恩城边的一座山，山顶时一座叫圣卡塔利娜的城堡。西班牙国王在1241年拿下哈恩，建立了这个古堡。18世纪，这里成为法国入侵者的军营。现在，古堡的一部分成为了国营古堡酒店（Parador Santa Catalina）。每次西班牙国王来哈恩，就住在酒店的13号房间。古堡总是要闹鬼的，据酒店的人说，这个酒店的23号房就经常出现灵异现象。当年摩尔人入侵西班牙，抢来一个西班牙女孩，就关在这个房间里。反正，故事都差不多，受尽冤屈，阴魂不散。有人指明要住23号房，但到了晚上就吓得要换房。

距离哈恩不远，有两座漂亮的联合国世界遗产城市——巴埃萨（Baeza）和乌贝达（Ubeda）。两座城市都是文艺复兴时代的风格，但我更喜欢乌贝达，据说好多电影都是在这里取景。在巴埃萨旁边有一座橄榄油炼油厂，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向正好对着小镇，整个城市都漂浮着一股臭味。当年西班牙人赶走摩尔人打的第一场胜仗，就是在这里，那会儿的西班牙国王叫费尔南多三世。

在巴埃萨的Puent de la Obispo镇，参观了Hacienda La Laguna庄园的橄榄油文化博物馆。橄榄树的发源地已经不可考，但一般认为是出现在伊朗和叙利亚，腓尼基人把橄榄树带到了地中海，而西班牙人又把橄榄树带到了加利福尼亚、墨西哥、秘鲁、智利和阿根廷。橄榄树分两种，一种是为了炼油，一种是为了作为饭前小吃。一棵橄榄树可以结200公斤的果实，可以炼出四五十公斤的橄榄油。而一棵橄榄树，可以活100年，比人长寿。好玩的是，意大利人和西班牙人都认为，自己生产的橄榄油是世界上最好的。橄榄树是地中海文化最重要的一环，希腊人认为，女人要是想怀孕，就得在橄榄树下睡一觉，因为上帝之子就是在爱橄榄树下的阴影中诞生的。

午饭在巴埃萨的Hotel Puerta de la Luna（www.hotelpuertadelaluna.com），这是一件精品小酒店，古老的房子，餐馆的大厨非常棒，做了一顿改良的西班牙大餐(fusion)，这是我所吃过的最好的西班牙菜，吃完就要求请出厨师合影。在酒店附近，有一间神学院，现在是一所中学，当年西班牙诗人安东尼奥-马查罗就在这里当了七年的法语老师。

在乌贝达的Restaurante Asador de Santiago餐厅吃晚饭，每天两顿大餐，我的胃！晚上住在那家Hotel Puerta de la Luna，第二天早上有人说晚上听见房间有怪声音。

隆达（Ronda）很有历史，14000年前就有人类活动的遗迹——在距离小镇8公里的山洞里，发现了人类留下的壁画。多年来，隆达的人口只有37000人。亚洲游客中除了日本人，其他游客很少到这座距离马拉加一个小时车程的小镇；但每年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人数达到了100万人。这是因为，这座小镇只有两个景点，一个是一座没记住名字的古桥，另外一个就是西班牙最古老的斗牛场；无论是亚洲的游客还是旅行社，都会认为不值当。

最早的斗牛都是在街头或者广场进行，14世纪的时候，教皇禁止街头斗牛。大约在1785年（时间待查），才有了第一个斗牛场。一个长得像佛洛伊德的导游，带领我们来到了这个西班牙最古老，也是最大的斗牛场（指斗牛场的面积，而非观众座席）。一张观看斗牛的门票，在票贩子手中最高可以炒到4000欧元（约人民币4万出头）。

隆达的那座古桥有98米高，花了42年的时间，于1793年建成。这座城市过去的监狱就位于桥墩中间的位置，因为在这里越狱是不可能的，即使是最擅长越狱的Wentworth Miller也不可能。去年，共有9个人从桥上跳了下去，5个是自杀，4个是失足。

小镇有很多古老的建筑。由于摩尔人曾统治西班牙数百年，所以这里的建筑（甚至西班牙南部的大多数简直）都带有明显的阿拉伯风格。参观了几座古代的豪宅，大多带有一个阿拉伯风格的花园。在花园中，水声、花草和光影构成了最基本的美学元素。站在一个面对一处谷地的花园，四月的风吹得人只想互相搂抱——是因为冷。安达卢西亚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一年下不了几场雨，但我在那里的头五天，天天风雨交加，期间夹杂着短暂的怒放的阳光。一位当地人说，在隆达，have four seasons in one day（一天就能经历四季）。

那些被赶出西班牙的摩尔人，最后居住在北非的摩洛哥，他们至今说的西班牙语，还带隆达口音。

在古镇逼仄狭窄的胡同里乱逛，发现一家三星酒店Hotel San Babriel。我的感觉，西班牙的三星要远高于中国的三星。这家酒店只有几间房，位于一个民居中，门口挂着2007年米其林厨房的标志。酒店的墙壁上挂满了到过这里的名人的照片，包括西班牙国王和王后也到过这家酒店，《公民凯恩》的导演Orson Welles，作家海明威也都在这里住过。在墙上发现了一个亚洲女孩和酒店老板的照片，一问，才知道是一个日本女子。每年圣诞这家酒店放假的时候，这个女子就带着家人把酒店包下来，老板把钥匙给她，让他们自管吃住。

午餐在Pedro Roromero（www.rpedroromero.com），这是斗牛士最爱的餐馆。

下午离开隆达，沿着海岸线返回马拉加，其中经过了著名了海滩度假地马尔贝拉（Marbella）和私人游艇码头巴努斯港(Puerto de Banus)。那位叫胡里奥的西班牙歌手以及007的扮演者辛康纳利都住在这里。马路上跑满奔驰，让人怀疑这个品牌是不是一直在这里做特价。在巴努斯港口有一个叫Salduba Pub的小酒馆，名气很响。

路上，司机秀了他唯一会的两个中文单词，一个是美妞，一个是壁虎。谁教会了他这两个不相干的词？

杜然说：没有去过西班牙的人生不是完整的人生；没有去过安达卢西亚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人生。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对于西班牙的印象还停留在巴塞罗那（因为高迪的建筑以及奥运会的缘故；但如果没有高迪，巴塞罗那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边城市）和皇家马德里队。西班牙人会告诉你，南部，去那里，才是真正代表西班牙的地方。

气流让飞机摇摇晃晃地降落在马拉加（Malaga），这是我们到访安达卢西亚的第一个落脚点。70万人口，以欧洲的标准看来，绝对是大城市。从机场到酒店，有点堵车，司机一急，就上了应急车道——这位出生在西班牙、在法国度过少年期的司机大哥，开起车来很有北京的哥的风采。路边有很多丑陋的居民楼，原本以为只有社会主义国家才有那样的楼，一打听，才知道是弗朗哥时代修建的。真是奇怪，独裁者的趣味竟然如此一致。

西班牙人有世界上最古怪的就餐时间，2点多钟吃午餐，9点多钟吃晚餐——那会儿，我饿得连吃人的心都有了。午餐在Restaurante Chinitas（地址：C/Moreno Monroy 4-6 Malaga），这是一家有一两百年历史的餐馆，它曾经出现在西班牙诗人洛尔迦的笔下。

马拉加是毕加索的出生地，这里还保留着他的故居，此外还把一位贵族的住宅改建成了毕加索博物馆（也是毕加索基金会的所在地）。如果我没记错，除了马拉加，在巴塞罗那和巴黎也有毕加索博物馆。在马拉加的毕加索博物馆，你可以看到毕加索画风的演变——从看得明白到看不明白。毕加索早期的作品，人看起来还有人形（在第一间展厅），但之后——有一种说法，他笔下的女人都是他的情人，而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后都是爱恨交织；另外一个说法是，他认为人的身上充满了兽性，所以画到后来，索性人兽不分（从第二间展厅开始）。到了后来，参观变成了一场游戏：每走到一幅画前，导游老太太就让我们猜画上的是什么东西。

在Alcazaba城堡、古罗马圆形剧场、大教堂以及Larios打发掉阳光明媚的下午，天色半黑时分来到郊外的米哈斯（Mijas）。米哈斯建在半山，所有的房屋都是白色。晚餐在雪莉酒博物馆（地址：Calle San Sebastian, 14, 29610 Mijas）。雪莉酒是安达卢西亚的特产，但最大的消费者似乎是英国人；问其中的缘故，说是因为这种酒很早就流传到了英国。

昨晚抵达那个被送我的出租车司机称为“像王八壳”的新航站楼。在国航柜台上，告诉我们航班携带的行李太多造成超重，估计部分乘客不能上飞机，问我们愿不愿意先到法兰克福再转马德里再转我们要去的西班牙南部城市（我总记不住这个城市的名字），每人补偿1600元。当然拒绝，我说：除非给我们升舱，否则我们一定要上这个航班。值班经理被我们折磨得有点抓狂，就让我们不惊动其他乘客、不声不响地办理了登机手续。

12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提前40分钟抵达马德里机场，但随后用了20分钟滑行，我真担心哪，飞机再滑就到马德里南部城市拖雷多了。出了1号航站楼，要到4号航站楼转机。西班牙人民真的很热情，无论你问什么，都热情地回答，不过用的是西班牙文。于是我只能从口气、手势，并结合我的提问，猜测对方给我的究竟是什么答案。

坐大巴到了4号航站楼。发现要先在机器上自己打印登机牌，然后再办理托运行李。但电脑里面缺一位同行者的名字。好在值班柜台上有一个西班牙人，看见我们就用中文说了一声“你好”，然后说自己到过上海和香港，还知道广东和深圳，还说“奥运会，不要制裁”。说了这么多之后，才解释：机器里面可能没纸了，所以有一个人的登机牌打印不出来。

旅行中总有一些计划之外的事件发生，解决或者克服的过程，构成了旅行乐趣的一部分。(写于4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