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然的blog——i'm blinded by blackness

假作真时真亦假。

包子新闻是假的，那个馒头国家标准的新闻也是假的。突然假新闻泛滥，当然有些假新闻未必是假，有些真新闻也未必是真。推荐一个名叫“新闻不靠谱”的博客：       http://toold.blogbus.com/

今天《纽约时报》的纽约地区版上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Alcides Moreno和他的兄弟Edgar都是给大厦洗玻璃的蜘蛛人。12月7日这天，他们正在纽约上东区一栋公寓的47楼擦玻璃，结果两人掉了下去，Alcides Moreno活了下来，但一直昏迷不醒。他的太太经常握着他的手抚摸自己的脸和头发，希望能帮助他醒过来。圣诞节那天，Alcides Moreno伸出手想摸她的脸，但这个“她”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名护士。老婆很生气，责问他：“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我是你的老婆，你摸的应该是我。”

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Alcides Moreno突然转过头，用英语说：“我都干什么了？”

Alcides Moreno的太太和抢救他的大夫一起举行了一场记者会，据介绍，再经过几次手术和复员治疗，他就能走路了。

朋友发来短信，说在吃灯影牛肉的时候突然悟出自己的前世是战死在东吴的蜀国士兵。夜里铁马冰河入梦，白天惦记水煮鱼和毛血旺。

难怪他战死了。

好几年前，别人介绍一个会摸骨的朋友给我认识。那位姑娘握着我的手，说了我过去的一些事情，说了我父母的一些情况，准得令我汗毛集体起立。她说她从小就有这本事，脑海中会出现很多画面，但开始的时候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什么意思，长大后慢慢琢磨就逐渐明白了，但有的还是不明白。比如说，看见一个小朋友的脑袋上开出一朵小花，她就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画面。我说：简单啊，这小朋友是毕加索投胎。（现在看来，这个小朋友应该是日后的杨二姆）

我问她买不买彩票，她说试过，在自己身上不灵。我又问，那我的前世呢？她摸着我的手，闭上眼睛，缓缓地说：你是一土财主，妻妾成群，你家有一片枣园，我看见你挥舞着**打枣。

还很青春那会儿，曾经试过读施咸荣翻译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没读下去。前两个礼拜，在一家书店的收款台看见搁着原版的《The Catcher in the Rye》，买了一本，才发现：J.D.Salinger的这本小说的语言风格，是根本不可能翻译出来的；而且，看了英文版，才理解这本书1951年在美国出版之后所带来的轰动。但性格有点古怪的塞林格据说对于这本书的成功完全没有准备，1953年索性隐居在新罕布什尔州的Cornish。

这本小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塞林格惟一的长篇。在他写《麦田里的守望者》之前，他就为《纽约客》、《Cosmopolitan》、《Saturday Evening Post》、《Esquire》等媒体撰稿。《麦田里的守望者》的部分素材，曾经以《I’m Crazy》的标题出现在1945年的《Collier’s》杂志上。1946年的时候，塞林格准备出版一本以《麦田里的守望者》里的主人公Holden Caulfield有关的短篇小说（只有90页），但很快他就撤销的出版协议。这正是为什么在我手边这本《The Catcher in the Rye》虽然正式出版于1951年，但版权页上的版权日期却写着“1945,1946,1951 by J. D. Salinger”

隐居之后，他基本就没有作品问世，也几乎不接受媒体的采访（1974年，罕见地接受过一次《纽约时报》的采访）。在80年代，著名的诗人、传记作家Ian Hamilton写了一本塞林格的传记。塞林格告到法院阻止这本书的出版。据《纽约时报》说，这是美国历史上第一次书在出版前被禁。

塞林格最后一篇作品《Hapworth 16, 1924》出现在1965年6月19日的《纽约客》杂志上。1998年，一个名叫Joyce Maynard的女人出版了一本回忆录《At Home in the World)》，回忆她在1972年时候（当时她18岁）和塞林格的一段感情，据她说，塞林格藏着两篇已经写完的小说。但Joyce Maynard这本回忆录的真实性，一直受到怀疑。

对于《麦田里的守望者》，看到许多中国人给出的想当然的评价，其中有说这本书是美国许多中学的必读书。问过一些美国朋友，说一些学校直到今天都不鼓励学生读这本书，也许有少数民风保守的地方依旧禁止读这本书。还看到更可笑的评论，说这本书揭露了“丰富的物质生活背后精神生活的贫乏”。对于外文书，如果没有读过原版，就不要轻易发表意见，否则你评论的就是翻译后的文本，而不是作品本身。

2004年6月，第六届杰出讣告作者国际大会在新墨西哥州的拉斯维加斯举行。与那座同名的赌城相比，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经济萧条的城市，恐怕会议的主办者看中的正是这里的气氛。会议休息期间，有些与会者到酒店的大厅上网。突然，有两位跑了回来，兴奋得两颊通红，嘴巴张得老大。会议室里一些写讣闻的老手马上猜到了什么，顿时欢呼起来；其他人则继续犯糊涂：究竟谁死了？跑回来的那俩人嚷道：里根死了。

美国的讣闻撰稿人玛里琳·约翰逊（Marilyn Johnson）在《先上讣告，后上天堂》（The Dead Beat，中文简体版：新星出版社，2007年12月）一书中，对那此会议现场气氛的描述看起来有点病态，但要知道对于这些以写讣闻为职业的人来说，每一个大家伙的去世，就是他们之间竞赛的开始——这就像是运动员参加国际赛事之前要先把情绪调动起来。

参加每一届杰出讣告作者国际大会的，不仅仅是业内人士，还有许多讣闻的爱好者。这个有点奇怪的群体有着狗一样嗅觉，能提前闻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传来的死亡气息。玛里琳·约翰逊的这本书，让我们看到了在英美的主流媒体上写讣闻的人、讣闻的写作方式，以及大西洋两岸讣闻写作的历史及其差异；其间穿插着许多足以让你下次与朋友聚会时可作为谈资的讣闻。比如，早在19世纪的英国，已经有了“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她先后成为了新娘、备受宠爱的妻子、母亲和尸体”这样令人过目不忘的讣告文字。

类似美国的《纽约时报》《洛杉矶时报》或者英国那几家大报讣闻记者的电脑里，从A到Z的顺序存着成百上千位仍旧健在的大人物的讣闻。有时候，这些大人物也会约见这些讣闻记者，一方面探听他们会如何写自己，另一方面也顺便透露一些政敌的丑闻八卦或者自己生活中的逸事。所以，即使是同一报社其他部门的记者也没有权力调出来阅读，因为每篇讣闻中的细节都来之不易。记者写完每个人的讣闻后，在发表前（也就是事主去世之前），他们一边登陆同行、讣闻爱好者的网站和新闻组了解谁已经病入膏肓，一边赶紧调出相关的讣闻进行修改。

在与死亡相关的职业中，与验尸官、殡仪馆的化妆师以及按下焚化炉开关的操作工相比，距离骇人的死亡气息最远的恐怕是写讣闻的记者。在一个欣赏幽默的大文化中，加之这种距离感，使得讣闻的撰稿人能够以一种诙谐的方式总结一个人的一生。《纽约时报》上曾经出现过这样一则讣闻：

塞尔玛·科克，曼哈顿一家店铺的老板，精于为妇女选择尺寸最合适的胸罩而享誉全国，大多数时候她只需洞察秋毫的一瞥，从来不需要用软尺比量。本周四，胸围34B的塞尔玛·科克死于西奈山医疗中心，享年94岁。

正如上面这则讣告，在英美报章的讣闻版面上出现的不仅仅是名流政客，还有许多身边的小人物——只要你是有故事的人，而碰巧记者又知道有你这样一号人物刚刚去世。而且，这种讣闻形式充斥着大量的生活细节。英国《独立报》的讣闻记者詹姆斯·弗格森说：“它将无比丰富的内容奉献给读者……和历史学家。这便是讣告，历历在目，口述历史学家、热爱讣告艺术的拉斐尔·萨缪尔称之为‘历史灌木丛’。”

偶尔，这片“历史的灌木丛”也会长出几棵杂草。玛里琳·约翰逊在书中引用了英国《每日电讯报》的记者安德鲁·麦凯因为错让活人的讣告见了报而写的一篇长度相当于一篇文章的更正启事。哪怕是更正启事，这篇文章依旧保持了幽默的风格。在《那一天，我杀害了特克斯?里特的妻子》的结尾，安德鲁·麦凯写道：

我衷心地向被误导的读者致歉。更重要的是，我向里特太太道歉。她仍和我们在一起，这一事实让我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为本版准备她的讣告的过程中，我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敬爱之情。

也许好运将长久地伴随着她，正如它伴随着科奇·胡特普太太。1938年，《每日电讯报》错误地刊发了她的讣告。此后五十年（这段时期，所有寄给她的账单都被她寄回发件人，上面写着“此人已死”），本报再一次误发了这位太太的讣告，于是她投书报社：“胡特普太太希望在此宣布，她还没被人用螺丝钉敲进棺材。”

对于许多天天都要读讣闻的读者来说，讣闻有时候甚至扮演着百科全书的角色。用玛里琳·约翰逊的话说：“许许多多你不知道的小事，讣告都能为你补上空白”。如果不是那些相关人士的讣告，你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猎人可以在捕猎的时候，用鹿脚趾之间某个腺体的分泌物掩饰人的体味；英国歌手埃尔顿·约翰其实不是他的真名（这条讯息来自令埃尔顿·约翰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一位歌手的讣告）；二战中盟军曾在太平洋战场上利用纳瓦霍印第安人传递密语信息……

幽默与令人玩味的细节，构成了西方讣闻写作的全部魅力。与“伟大的某某家某某家某某家和某某家”开头的乏味文字相比，哪一种讣闻更有看头是不言而喻的。中国有媒体也开始做讣闻版，但走的却是《艺术人生》的路线，仿佛每一句话的背后都有一张强忍着泪水故作微笑的脸；每一篇讣闻读起来都像是圣徒传一般严肃。虽然我们的文化还接受不了用幽默的心态看待死亡，但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改变——毕竟，与死亡一起入土地的，并不包括幽默。